“投资于人”:应对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的新范式
作者: 郑秉文,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摘自: 《行政管理改革》2026年第3期 原题: 《“投资于人”:应对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的新范式——基于“投资家庭”的分析框架》 “物本位”与“人本位”投资: 人类文明演进趋势 “投资于物”,是工业革命历史坐标系中推动生产力变革的核心引擎。“投资于物”的资金资源投资逻辑来自“物质资本决定论”,其优势在发展初期显而易见。但很多国家的实践表明,传统依靠基建和产业投资的“投资于物”的增长模式面临边际效益递减的挑战,有时还伴随着生态透支、分配失衡等问题。 当人类迈入数字时代,“人力资本决定论”开始盛行,甚至认为人力资本的价值正在改写经济增长公式,因为经济增长中归因于教育投资的比重日益显著。1990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第一部年度《人类发展报告》,宣布“人民是国家的真正财富”,并在教育、培训、技能、社会保障、医疗卫生、健康、性别等各个领域推动人类发展。如果说对人的全面投资是对物的单一投资的补充,那么制定人类发展指数(HDI)就是对单一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(GDP)衡量体系的补充。 当越来越多的国家纷纷迈入人口老龄化社会(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的7%)、“深度老龄化社会”(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超过14%)、“超级老龄化社会”(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超过20%)之后,人力资本理论对“人类发展本质”的重新定义,不仅是经济策略,也是知识文明的价值选择。 我国实行改革开放已40多年,物质投资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,为人的投资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。而物质投资的终极目的是人的投资,要回归人的价值,实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。把“投资于物”同“投资于人”紧密结合起来,前者是硬件载体,后者是软件赋能,物质投资与人的投资由此形成“镜像关系”,可实现“物本位”与“人本位”投资的协同发展,最终可释放最大效能。 所有对物的投资终将回归到对人的全面发展,而对人力资本的投资所产生的报酬终将转化为未来的生产力,这种“硬投入+软赋能”的复合投资模式是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,能够破解对传统的资本积累单一模式的路径依赖,构建资金资源在“物本位”与“人本位”之间流向的平衡范式。推动更多资金资源“投资于人”,并非否定物质基础,而是重构两者的价值关联,重塑以人为本的投资生态,让“投资于人”成为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标识。 “投资于人”的战略使命: 应对老龄化和少子化 当前,我国人口结构的少子化、老龄化、区域人口增减分化三重趋势性特征愈发显著。进入21世纪后,我国人口老龄化、少子化发展更是迅速。纵观人类历史,还没有类似人口大国老龄化速度如此之快;在世界范围内,也没有人口规模如此巨大的国家应对老龄化的现成经验可资借鉴。应对人口老龄化、少子化是人口高质量发展的长期任务。根据联合国发布的《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》,预计到21世纪末,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将是一个基本国情。2025年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为2.24亿,预计到2050年将接近4亿,“老年抚养比”(65岁及以上人口占20~64岁人口比例)从22.8%提高到约52.3%,“少儿抚养比”(0~14岁人口占15~64岁人口比例)从2024年的23.0%降至2050年的约16.8%。 少子化与老龄化的叠加,将导致“总人口抚养比”从2024年的45.8%提高到2050年的约69.1%,即从2.18个劳动年龄人口对应1个非劳动年龄人口,跌至1.45个劳动年龄人口对应1个非劳动年龄人口。重要的是,到2050年,如果剔除15~22岁的在校就读学生,实际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人口与非劳动年龄人口的比值将大约为1∶1,即大约1个劳动年龄人口对应1个非劳动年龄人口。人口减少来得早也出乎很多专业机构的预料。联合国2017年版《世界人口展望》预测2050年我国人口规模为13.6亿,2019年版《世界人口展望》将其上调至14.0亿,2022年版又下调至13.1亿,2024年版再次下调至12.65亿,到2050年总和生育率将持续跌至1.18。 人口的结构特征和问题现状都是历史上相应年龄组人口数量特征的“历史回声”。例如,近年来出现的退休高峰是20世纪60年代生育高峰的“回声”,而近些年出现的出生率持续下降在未来10年、20年等不同时段形成的“历史回声”必将对社会基础设施、公共资源配置和社会经济发展依次产生“排浪式”影响。这就需要高度重视人口“回声效应”,增强决策的前瞻性。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作出的“健全覆盖全人群、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”重大部署,为“投资于物”和“投资于人”紧密结合的发展新范式转变,指明了资金资源的流向。推进人口高质量发展,以应对老龄化、少子化为重点完善人口发展战略,是“一老一小”政策的指导原则,也是“投资于人”的主要着力点。“一老一小”政策关乎亿万家庭民生福祉,对